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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可:行走在终极价值帷幕后的文化剑客

朱大可:行走在终极价值帷幕后的文化剑客

(这篇文章其实深受刘小枫影响,但是毕竟是说的别人,所以冒昧的发来,全当灌水)

朱大可:行走在终极价值帷幕后的文化剑客
  
   剑是兵中王道之器,非大智大德难以运用自如。运用之道,存乎一心,驾驭王道之器,得心方能应手,所以,被冠之以剑客的人,不在乎手中的宝剑是什么神铁铸就而成的,在乎的是剑客的心与手中兵器的距离。传统的侠义小说中,剑客可以在千里之外取人首级,这与其说是人对自身身体攻击能力的艺术想象,不如说是对人的可能性的一种隐喻。剑客者,侠之大者,他每战必胜,但是胜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当然,在看客和对方眼里,剑客是武林奇人,他来去无踪,似方外之人,却管着红尘之事。
   一直以来,朱大可被誉为文坛独行侠,想到他诡异犀利的文风,一剑封喉的杀气,这并不为过。但是独行其道的人,是那么侠吗?侠,行走的空间是江湖,但是剑客行走的地方,是运用之道,是心体。在我眼里,大可,自然奇人也,虽然复出后,江湖上对朱大侠的传闻越来越多,但是大可究竟在江湖中行走,还是在道体上行走,这是一个识别朱大可独行其道最有效的门径。大可,他究竟“独”在哪里?
  朱大可的独
   朱大可是不可复制的,这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就如同大可说:“只有一个值得认真谈论的事件:文学的死亡”。
   就大可的文风而言,偏居海南的张志扬亦有其诡异犀利的一面,但是显然,二者有天壤之别。同一文风之下,不同的是二者的价值之源,尽管,他们都走的哲学语式上直显心性的一路,并且,不同程度的对文学和文人进行话语上的识别和考量。但是,张志扬先生严谨,而大可却总是在行文上给人飘逸感。前者有现象学的方法论支持,而支撑大可的手法的,主要得益于结构主义之意会。大可灵巧,志扬沉重,大可往来于神、诗人、政治家之间,而志扬往来于马克思、胡塞尔、文革事件之间,大可首先关心的是置身于事件中的人,志扬首先关心的是,是人所置身的事件。二者都是文化上的侦探与法官,不过,大可更习惯从人的标记上寻找事件的发生源——终极价值的爆炸与辐射,而志扬更习惯从事件上的标记上寻找人的意识——创伤记忆。大可更像一个置身文明碎片中的行吟诗人,志扬更像一个囚拘在现代意识形态领域的爱智的哲学家。
   很难想象,当代文学,如果离开了朱大可的评论,将糟糕到什么样子。和所有当代文学评论家对时下文学的赞美和叫骂比起来,大可对其审判是那么准确,准确的,让笔者这个一直关注当下文学现状的人,为所谓的著名小说家而疼痛,甚至遗憾。大可说,“文学的圣殿正在坍塌下来”,“我与文学的离婚已无法挽回”。这是一个误会,对可这样目光如炬的人来说,亦可以说是他的悲哀。大可的文学评论针针见血,有目共睹,但是,和文学联姻,尤其是和当下的文学联姻,本身就是一种意识形态的盲动。
   文学是圣殿吗?或者说,文学是谁的圣殿?
   和所有文学评论家不同的是,大可的文学评论,与其说是对文本的话语考量,不如说是从文本中寻找种族的心体变化。现代文学的兴起,使小说这种市民阶层的阅读对象转换为精英的思想战场,很多思想家都置身其中,东杀西拼,最后皆徒劳而归。这里,涉及到一个问题,文学到底是什么?按照周作人的解释,文学是人学,这是一个充满歧义的阐释。我们可以理解文学是人学其具体语境的合理性,但是,这个阐释自诞生之日起,就和意识形态有了不解之缘。五四时间,尼采已经进入中国,而“人 ”作为尼采其哲学关键词,和各种意识形态都复杂的交织在一起。一言以蔽之,人的独立标志着各种意识形态取代上帝后人心秩序的混乱。
   上帝死了,但是人对上帝的本能性需要不会改变。就如同孔子死了,对很多人来说,中国文化的血缘上依然需要一个发挥孔子的道德建设功能的人一样。有了人的独立,有了人对终极价值的非依附性存在,各种意识形态才开始混乱各个种族的人心秩序。于是各种泛宗教,虽然放弃宗教之名,却以各种方式取代宗教的社会功能。从更高的价值上俯瞰,革命、文学、进化论、国家主义、民族主义等等都在窥视着这样的社会功能。这里,最为骑墙的就是文学。一种准宗教的意识形态完成自己的功能性建构之后,会迅速按照宗教的形式去组织自己。
   任何一个宗教形式都离不开这样几个因素:一是信仰成员的组织,比如基督教的教会。二是信仰对象的形体化,也就是偶像崇拜。三是出条信仰的律法规定,其实就是道德规定。四是唱诗班,也就是对信仰对象的声音赞美。按照这几个因素,我们观察现代文学,很容易发现,文学竟然开始在现代行使自己的宗教功能,并开始建筑自己的宗教形式。按照第一个要素,左联虽然其革命的政治色彩更为浓厚,但是,也恰恰是它提供了组织上最为严密的文学信仰对象之活动团体。这此之前,文学首先是流派,而不是组织。第二个,文学信仰对象的形体化,这首先是从西方文学引入的,易朴生、陀氏、托尔斯泰等文学偶像大批量引入,即便当下,人们对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关注,依然是这一信仰形式的延续。而后,将信仰对象本土化,属于左翼的鲁迅、老舍,矛盾,属于右翼的梁实秋、张爱铃、徐志摩等等。按照第三条检索,文学的道德规定和非道德规定,其实是一个硬币的两个面,以鲁迅为首的文学启蒙派,和以梁实秋为首文学人性派,都是在努力对文学进行规定和规范。第四条,无疑就是文学评论家这一角色的崛起,他们大批量的加入对文学的赞美行动,并使其职业化,甚至为另一种意识形态收编认同。需要注意的是,这种赞美首先是对自己认同的文学作品的赞美,但是这一点丝毫不妨碍这些群体的唱诗班色彩。
   我们不妨把眼光拉到当下,90年代中期,很多文学评论家对纯文学的呼唤,对市井写作的批评,都可以看到这些唱诗班群体对文学作为信仰来推行的心理冲动。纯,其实是一个可怕的字眼,它对文学的规定本质上就是一种道德规定,与之相关的是很多人不停的叫嚷,作家的良心等等。但是,文学本身的非道德色彩一直在对抗这种文学的信仰规定,尤其是在市场经济模式下,写作的商业化使这种道德规定在现实里屡屡受伤,以至近年,这种声音几乎消失了。
   大可在2001年告诉我们,他与文学的离婚无可挽回。在我看来,大可确实走错了路,一方面,作为文学评论家,他是现代文学信仰唱诗班的一员,他的文学死亡论,与其说是宣判文学死亡,不如说是对文学信仰失落的一种别有情致的哀悼。另一方面,大可对文学的信仰期待,如果没有文学的意识形态化,没有文学的信仰化,只专注于聆听歌者,并非没有其聆听的有效性。大可告诉我们,他与文学离婚了,其实,这恰恰可以看见,大可正在让自己离开文学自身的意识形态,去归依真正属于自己的价值空间。
   大可毕竟是大可!
   大可的文学评论是可以让人产生阅读的眩晕感的,有时候,我常常问自己,这是文学评论吗?这与其说是文学评论,真不如说是一种诗化哲学。说的更具体点,作为文学评论家的大可,很可能是一种角色误会,当然这种误会首先由大可自己承担,而不是作为阅读对象的我。大可对文学的价值期待是深情而圣洁的,如果没有上帝死了之后,意识形态狰狞四起的背景,大可不会,也不可能与文学联姻。文学是什么,如果没有意识形态的清洗,文学其实就是一个种族心力的表征后符号。在近代以前,小说是中国受众最广的文体,也是最不干净的文体。真正值得一读的,也就是诗歌。但是近代之后,小说依然是受众最广的文体,但是干净不干净,却变的异常复杂。这自然得益于各种意识形态的冲击。就是现在,中国的启蒙派小说干净吗?这依然是一个问题。纯文学如果被压制成意识形态的条码,无论文本多么先锋,主题多么沉重,依然难逃意识形态的窠臼。而意识形态,恰恰是朱大可的攻击对象。
   和其他文学评论家也好,文化批评家也好,朱大可的不同首先在于,在他面前显示着这样一幅神秘的场景——从上古文明的天真中心,悲壮意识、拯救宗教和启蒙哲学,凶猛、激烈、突如其来、不可阻遏地爆炸了,由此产生了至今仍在支配我们的所有巨大精神元素。(大可语)
   不错,大可就是这场文明持续爆炸的目击者,而且是午夜目击者:
   我们生活于这此爆炸的遥远后果之中,也就是漂浮在它的碎片之间,面朝爆炸的明亮中心,而身已难以置信地隐入黑暗。(大可语)
   毫无疑问,作为目击者的大可要开辟犀利,甚至更犀利的目击事业!
   那么,目击者要站在什么位置上去目击,目击者的使命与功能到底是什么?
  终极价值帷幕后的行走
   大可在当代文学家中并非没有亲属,这个人,或者这些人吧,就是以海子为中心的歌者。当然,二者的血缘关系并非那么泾渭分明。一直以来,对海子的推崇首先定位在诗歌上,没错,但是海子的诗歌,那些抒情短章只是海子身上揣着的一个最小的物件,通过它,并不能辨别海子的身份和谱系。了解海子,没有阅读那些长诗的眼界,就不可避免的对海子产生流行歌曲般的误读。和大可比,海子更像一个文明爆炸后,午夜的目击者。说更像,是因为海子没有杂质,而且其命运以呈现了巨大的悲剧色彩。海子到底魂归何方,是去天堂,还是下地狱,这对大可来说是一个问题。没有什么比亲人是死更能阵痛一个人的灵魂了,海子的死,作为亲人的大可的悲痛是可以理解的,与此同时,也容易产生一些选择性失明,比如海子到底死,或者说羽化到哪里?大可无疑认为海子去了天堂,去了终极价值的中心,甚至成为终极。在我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海子不幸死于一种话语的混乱,向终极价值行走的道路上,无疑充满了各种价值陷阱。也因为如此,大可对海子情有独衷。他们都是文明爆炸的目击者,海子在呈现这种爆炸景象时,努力使自己接近终极价值,接近爆炸的中心。而大可是通过历史线索去寻找神,或者说终极价值的存在感。海子在前台,大可在幕后。海子行走的危险系数太大了,但是走的浪漫,走的瑰丽。大可行走的危险系数并不大,因为大可并非为了成为终极,大可的目光是游弋的,他从现实——历史和传说出发,寻找神和终极的当下性,并以此成为我们现实生活中的文化侦探和法官。也可以说,海子没有现世生活的情结,大可却充满了对现世进行文化洞察的冲动。即便如此,我们绝不能否认二者文化上的血缘关系,毫无疑问,他们在终极价值的路口上相逢,并没有喜悦。他们都是沉痛的,海子沉痛而忧伤,大可沉痛而坚强。
   必须承认,他们都是沉痛的目击者!
   大可有大可的使命,作为目击者和识别目击者的人,大可的作战对象到底是谁?我们或者要问,寻找并确认终极价值的朱大可,既然不接近终极价值,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言说功用何在?
   对于目击者,大可认为他必须有内在的智慧光线,以便在极度的黑暗中获悉世界景象的各个细节。他既在暗中,又在暗外;既遭到目击,又从事目击;既是午夜的囚徒,又是他的征服者。在消解人的深渊里,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获得如此非凡的能力,以便为未来的伟大学说开辟道路。这与其说是评价海子,不如说是大可的夫子自道。内在的智慧光线,无疑是对终极价值的确认,而极度黑暗中获悉世界景象的各个细节,无疑是他对神话的阐释以及对流氓美学的发现。我早就说过了,大可是游弋的,所以他即是午夜的囚徒,也是他的征服者,一会在暗中,一会跑到终极价值的帷幕里,而海子是一股作气的向着终极价值奔去,大可却在终极价值与现世话语中奔来跑去,笔画着现代的社会的各种与终极相关的语法规则。
   应该承认大可作为目击者,其洞悉景象对我们现世启示的有效性。
   很多人都惊异于朱大可对神话的阐释,其实更值得关注的是,大可为什么把神话作为他的阐释对象?
   大可并不是一个严格的学者,但是却是一个准确的智者。无论是其神话阐释,还是流氓美学的分析,他那些充满机锋的断语基本不需要逻辑上的严整性,但是作出的判断却直指阅读者的心体,他需要的是读者与其的心心相应。灵山上是佛祖捻花,迦叶微笑,而阅读朱大可那些从神话角度探讨和搜索终极价值的文章,是大可捻花,我们会心的读者微笑。因为懂,或者说,相信他判断的准确性,我们微笑。
   后现代文化场景最眩目的,就是上帝死后人的独立作为。上帝死了,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人的站立意味着什么?应该指出,大可对当下的时政批评杀伤力很大,但是这并非他的独门暗器。我们有理由确信中国的民主转型在当下有足够的加速度,但是在这场转型的过程中,民主是否是一个终极问题,显然不是。我这样说,并非是为了掩盖当下最基本的问题,我只是想表明,中国的民主转型如果忽略了人的站立,或者说上帝之死这样的终极问题,将不可避免的使意识形态加剧对人的异化。
   上帝死后,一个非常清晰的图景是:现代社会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被意识形态迷惑的人,一种是制造并使用和清除意识形态的人。
   意识形态是没有合理性的,就如同流氓美学没有被发现时,它潜伏在所有人的无意识当中。但是一旦它被发现,它的合理性立刻大打折扣。上帝死后,人将一切对象化,同时人对上帝,或者对终极的需要,只有意识形态来替补。在没有帷幕的观念世界,各种实体性观念都可能将人塑造成一个听命于所谓内心律令的机器,其实不过是一次,一种,或交叉重叠的意识形态垃圾接受场。看看今天的民族主义愤青,这一点再好理解不过。作为“极少数人”,大可无疑是清除意识形态的人,大可的对手,或者说他的作战对象是上帝死后各种替代终极价值的意识形态。
   清除意识形态的人,首先要了解上帝之死,了解上帝等等元信仰,了解文明爆炸期的文化中心人物。大可对神话的解读,自然有其讨论终极信仰、文明中心结构的用心,但是归跟结底,这种行走只是一种幕后的操作,他的最终目的在于洞悉意识形态并清除意识形态。作为一个置身中国的文化人物,大可检索神话的谱系,其落脚点却在现实当中,以清除作为文明之根或文明碎片的各种意识形态规则。
   作为午夜文明的目击者,大可最大的文化贡献,是发现了流氓美学。这种美学的特质在于其中国文化属性。在对余秋雨进行批评的时候,大可不但从他身上拍摄出各种现代的意识形态,比如民族主义与国家主义等等,而且检索出他的流氓气质,这后一点,其杀伤力几乎是无与伦比的。
   对流氓的中国文化讨论太多了,王学泰先生等人对此都有非常好的解读,但是大可能够洞悉流氓的语法起源以及他的变异规则,这一点,当代中国绝无出其右者:“江湖”是从整个治水话语文本里跌出来的一个小小的语词部件,但它却隐喻了流氓的主要存在空间。在土地政治尚为兑现之前,江湖就是流氓的摇篮。禹的示范表明,只有首先在“江湖”中“治水”,而后才能获取“治人”的光荣权柄。江湖是流氓散步的花园,而宫廷才是他们真正想要染指的闺房。
   不需要太多的赞美了,仅对流氓美学的识别,大可就足以在中国当代文化研究中成为大师级人物。同时,我也希望,我们不要忘了,那个躲在终极价值帷幕后的大可,也可能做着其它让我们想象不到的事,他是剑客呀,似方外之人,却管着红尘之事的他,也许会给我们更多的文化识读惊喜。
   我期待着。
朱大可真的不过尔尔。
楼上的朋友,留下这么句话就走了?so cool!

给个理由先,如何?
如何以言行事?

大可都有什么见地,请赐教一二

楼主对大可的赞美溢于言表,恕本人无知,请赐教。
原帖由 非理性的人 于 2007-11-10 23:18 发表
楼上的朋友,留下这么句话就走了?so cool!

给个理由先,如何?
从思想的角度,大可怕是没多少东西。不过修辞上确实厉害!

[ 本帖最后由 木风 于 2007-11-14 19:09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