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疏证(1--9卷)

论语疏证(1--9卷)

第1节:前 言      
   前 言   
  本书作者杨树达先生(一八八五 —— 一九五六),字遇夫,号积微,湖南长沙人。他于一八九八年十三岁时入长沙时务学堂,一九五年前往日本留学。归国后一直从事古文字方面的教学和研究,相继任清华大学、湖南大学教授。是著名的语言学家、历史学家,对金文、甲骨文等古文字和古代典籍有极深入的研究和极高的造诣。一九四八年当选为中央研究院首届院士,一九五五年当选为首届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   
  本书是杨先生生前出版的最后一部著作。于一九四二年作者在湖南大学任教时开始编写,完成后用石印印成讲义。后又不断增补新材料,由商务印书馆排印,但没有付印。一九五五年三月由科学出版社正式出版。   
  《论语》一书作为儒家经典,可谓博大精深,但其语言之简练也给理解孔子的本义带来困难。诚如陈寅恪先生在为该书所作序言里所说:“夫圣人之言必有为而发,若不取事实以证之,则成无的之矢。圣言简奥,若不采意旨相同之语以著之,则为不解之谜矣。”而《论语疏证》就是做了这两个方面的工作,如杨先生在《凡例》中所说:“本书宗旨疏通孔子学说,首取《论语》本书之文前后互证,次取群经诸子及四史为证。”即一是以经证经,二是以史证经。   
  至于该书取得的成就及对《论语》研究的意义,陈寅恪先生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认为具有开创性的贡献,他说:“乃自来诂释《论语》者所未有,诚可为治经者辟一新途径,树一新模楷也。”   
  杨先生渊博的古文献知识和深厚的史学修养使他对圣人微言大义的理解和阐发超出常人俗见,发前人所未发,可谓新意叠出。这里仅举二例。   
  《卫灵公篇第十五》中“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已是千古名句,该书先以《大戴礼记》、《孟子》、《荀子》、《吕氏春秋》诸书中关于生、死、仁、义的议论诠释此句的意义,再以《韩诗外传》、《史记》、《列女传》、《后汉书》中的具体历史事实加以印证,使该句的含义不必解释便明晰而丰富了。   
  《卫灵公篇第十五》中“小不忍则乱大谋”也是名句,该书对“不忍”两字做了细致而精彩的分疏。先是举出鲁昭公不能忍而导致客死他乡和赵襄子能忍而终成大器两个结局相反的故事,指出“不忍”的第一层含义:“不忍忿”,就是不能忍受怒气;接着以《韩非子》、《新序》等典籍中的言论和历史事实指出“不忍”的第二层含义:“仁而不忍”,就是太过仁慈,“不能以义割恩”,没了法度,失去了威严;然后又举《史记》中陶朱公二子被囚,其长子吝于钱财营救失败的故事,指出“不忍”的第三层含义:“吝不忍”,就是“吝财不忍弃”,过于看重钱财而丢了性命。这样的三层分析有理有据,非常透彻地把“忍”和“不忍”这一中国人自古以来的处世准则揭示出来,可谓别开生面,读来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本书以科学出版社的繁体竖排版为依据,重新排版,只对原文中的个别错字和标点进行了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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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陈寅恪序      
 陈寅恪序   
  孔子之生距今二千五百载,神州士众方谋所以纪念盛事显扬圣文之道,而长沙杨遇夫先生著《论语疏证》适成,寄书寅恪,命为之序。寅恪平生喜读中华乙部之作,间亦披鉴天竺释典,然不敢治经。及读先生是书,喜曰:先生治经之法,殆与宋贤治史之法冥会,而与天竺诂经之法形似而实不同也。夫圣人之言必有为而发,若不取事实以证之,则成无的之矢矣。圣言简奥,若不采意旨相同之语以著之,则为不解之谜矣。既广搜群籍,以参证圣言,其文之矛盾疑滞者,若不考订解释,折衷一是,则圣人之言行终不可明矣。今先生汇集古籍中事实语言之与《论语》有关者,并间下己意,考订是非,解释疑滞,此司马君实、李仁甫长编考异之法,乃自来诂释《论语》者所未有,诚可为治经者开一新途径,树一新模楷也。天竺佛藏,其论藏别为一类外,如譬喻之经,诸宗之律,虽广引圣凡行事,以证释佛说;然其文大抵为神话物语,与此土诂经之法大异。《出三藏集记》述《出贤愚因缘经》始末云:释昙学、威德等八僧西行求经,于于阗大寺遇般遮于瑟之会。三藏诸学各弘法宝,说经讲律,依业而教。学等八僧随缘分听,精思通译,各书所闻,还至高昌,乃集为一部。然则《贤愚经》实当时昙学等听讲经律之笔记,今此经具存,所载悉为神话物语。世之考高昌之壁画,释敦煌之变文者,往往取之以为证释,而天竺诂经之法与此土大异,于此亦可见一例也。南北朝佛教大行于中国,士大夫治学之法亦有受其薰习者。寅恪尝谓:裴松之《三国志注》、刘孝标《世说新语注》、郦道元《水经注》、杨之《洛阳伽蓝记》等,颇似当日佛典中之合本子注。然此诸书皆属乙部,至经部之作,其体例则未见有受释氏之影响者。惟皇侃《论语义疏》引《论释》以解《公冶长章》,殊类天竺《譬喻经》之体;殆六朝儒学之士渐染于佛教者至深,亦尝袭用其法,以诂孔氏之书耶?然此为旧注中所仅见,可知古人不取此法以诂经。盖孔子说世间法,故儒教经典必用史学考据,即实事求是之法治之;彼佛氏譬喻诸经之体例,则形虽似而实不同,固不能取其法以释儒教经典也。寅恪治史无成,幸见先生是书之出,妄欲攀引先生为同类以自重,不识先生亦笑许之乎?
  一九四八年十月七日陈寅恪书于清华园不见为净之室          
第3节:自 序      
 自 序   
  此书乃一九四二年所写。其时余正抱小病,力疾搜检群书,令儿辈分任抄写。我原有《论语古义》一书,从其中采取若干材料。故从一月开始编写,至三月末写成,凡费时九十日。其时随湖南大学避寇辰,用石印印成讲义,分布大学诸生,亦以其余份分阶段赠诸友求教。余以一本常置案头,随时增益材料。及最后书成,视石印本殆增加二分之一矣。商务印书馆为余排印成卷,讫未印行。解放以来,余接触新思想,稍稍用批判态度处理此书;然余于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太浅,观点模糊之处必多。毛主席说:“今天的中国是历史中的中国的一个发展;我们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主义者,我们不应当割断历史。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承继这一份珍贵的遗产。”(见《毛泽东选集》二卷《中国共产党在民族战争中的地位》四九六页)我之所以将此书问世,不敢认此书为已成熟之著作,不过提供世人以研究孔子总结孔子之材料而已。当世君子给余以严格之批评,使孔子学说之真相大白于世,是余所衷心切祷者也。   
  一九五五年元月五日树达病中书      
第4节:学而篇第一(1)      
学而篇第一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为政篇》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树达按:学而时习,即温故也;温故能知新,故说也。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易?象传》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礼记?学记篇》曰: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孟子?万章下篇》曰: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   
  树达按:人友天下之善士,故有朋自远方来。同道之朋不远千里而来,可以证学业,析疑义,虽欲不乐,得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宪问篇》曰: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已知也。   
  《卫灵公篇》曰: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   
  《里仁篇》曰:子曰: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   
  本篇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礼记?中庸篇》曰:君子依乎中庸,世不见知而不悔,惟圣者能之。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曰:人知之,则愿也,人不知,苟吾自知也,君子终身守此勿勿也。   
  《孟子?尽心上篇》曰:孟子谓宋句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曰:“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   
  《荀子?非十二子篇》曰:君子能为可贵,不能使人必贵已;能为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已;能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已。故君子耻不修,不耻见;耻不信,不耻不见信;耻不能,不耻不见用。是以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已,不为物倾侧,夫是之谓诚君子。   
  《淮南子?缪称篇》曰:(与急同)于不已知者,不自知也。诚中之人,乐而不,如好声,熊之好经,夫有谁为矜?   
  树达按:中有自得,故人不知而不愠,自足乎内者固无待于外也。然非德性坚定之人不能及此也。孟子谓尊德乐义,人不知而亦嚣嚣,正此人之谓也。   
  又按:时习而说,学者自修之事也;朋来而乐,以文会友之事也;不知而不愠,则为德性坚定之人矣。孔子之言次第极分明也。   
  ○有子曰:   
  《史记?仲尼弟子传》曰:有若,少孔子四十三岁。   
  “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贾子?道术篇》曰:子爱利亲谓之孝,反孝为孽。弟敬爱兄谓之悌,反悌为敖。   
  《大戴礼记?曾子立孝篇》曰: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谓也;未有长而顺下可知者,弟弟之谓也;未有治而能仕可知者,先修之谓也。故曰:孝子善于君,弟弟善事长,君子一孝一弟,可谓知终矣。   
  《战国策?秦策二》曰:昔者曾子处费,费人有与曾子同名族者而杀人。人告曾子母曰:“曾参杀人。”曾子之母曰:“吾子不杀人。”织自若。有倾焉,人又曰:“曾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惧,投杼翻墙而走。   
  树达按:人再告而曾子之母不动者,知曾参孝子,必不为非法之事也。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孝经》曰:夫孝,德之本也。   
  《管子?戒篇》曰:孝弟者,仁之祖也。   
  《吕氏春秋?孝行览》曰:凡为天下,治国家,必务本而后末,务本莫贵于孝。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务,而万事之纪也。夫执一术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者,其惟孝也。   
  《孟子?尽心上篇》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   
  又《离娄上篇》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知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己也;恶可己,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   
  树达按:爱亲,孝也;敬兄,弟也。儒家学说,欲使人本其爱亲敬兄之良知良能而扩大之,由家庭以及其国家,以及全人类,进而至于大同,所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也。然博爱人类进至大同之境,乃以爱亲敬兄之良知良能为其始基,故曰孝弟为仁之本。孟子谓亲亲敬长,达之天下则为仁义,又谓事亲从兄为仁义之实,与有子之言相合,此儒家一贯之理论也。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逸周书?官人篇》曰:华废而诬,巧言令色,皆以无为有者也。   
  又《武纪篇》曰:币帛之间有巧言令色,事不成;车甲之间有巧言令色,事不捷。   
  《公冶长篇》曰: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曰:巧言令色,能小行而笃,难于仁矣。   
  《卫灵公篇》曰:巧言乱德。   
  《吕氏春秋?离谓篇》曰:故辨而不当理则伪,知而不当理则诈。诈伪之民,先王之所诛也。理也者,是非之宗也。淆水甚大,郑之富人有溺者,人得其死者,富人请赎之,其人求金甚多,以告邓析。邓析曰:“安之!人必莫之买矣。”得死者患之,以告邓析。邓析又答之曰:“安之!此必无所更买矣。”   
  《汉书?公孙弘传》曰:弘奏事,有所不可,不肯庭辩。常与主爵都尉汲黯请间,黯先发之,上常说,所言皆听,以此日益亲贵。常与公卿约议,至上前,皆背其约以顺上指。汲黯庭诘弘曰:“齐人多诈而无情。始为与臣等建此议,今皆背之,不忠。”上问弘,弘谢曰:“夫知臣者以臣为忠,不知臣者以臣为不忠。”上然弘言,左右幸臣每毁弘,上益厚遇之。   
  《三国志?魏志?刘晔传注》引《傅子》曰:晔事明皇帝,又大见亲重。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曰不可。晔入与帝议,因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因曰不可伐。晔有胆智,言之皆有形。中领军杨暨,帝之亲臣,又重晔,持不可伐蜀之议最坚,每从内出,辄遇晔,晔讲不可之意。后暨从驾行天渊池,帝论伐蜀事,暨切谏。帝曰:“卿书生,焉知兵事!”暨谦谢曰:“臣言诚不足采,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伐。”帝曰:“晔与吾言蜀可伐。”暨曰:“晔可召质也。”诏召晔至,帝问晔,终不言。后独见,晔责帝曰:“伐国,大谋也,臣得与闻大谋,常恐眯梦漏泄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也,军事未发,不厌其密也。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于是帝谢之。晔见出,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谢之。或恶晔于帝曰:“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与晔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晔常与圣意合也。复每问皆同者,晔之情必无所复逃矣。”帝如言以验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谚曰“巧许不如拙诚”,信矣。      
第5节:学而篇第一(2)      
《礼记?表记篇》曰:子曰:君子不以色亲人。情疏而貌亲,在小人则穿窬之盗也与。   
  《孟子?滕文公下篇》曰:曾子曰:胁肩谄笑,病于夏畦。   
  ○曾子曰:   
  《史记?仲尼弟子传》曰:曾参,南武成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   
  “吾日三省吾身。   
  《荀子?劝学篇》曰: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为人谋而不忠乎?   
  《子路篇》曰: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本篇曰,子夏曰: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礼记?祭义篇》曰: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为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及于亲,敢不敬乎?   
  《史记?赵世家》曰:晋景公时,赵盾卒,谥为宣孟;子朔嗣。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阙,阙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阙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阙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群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群臣固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群臣之原也。”于是召赵武、程婴遍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祀之,世世勿绝。   
  传不习乎?”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曰:曾子曰:君子攻其恶,求其过,强其所不能,去私欲,从事于义,可谓学矣。日旦就业,夕而自省思以殁其身,亦可谓守业矣。君子既学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习也;既习之,患其无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贵其能让也。君子之学,致此五者而已矣。   
  《国语?鲁语下》曰:士朝而受业,亘而讲贯,夕而复习,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   
  《荀子?议兵篇》曰:虑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终如始,终始如一,夫是之谓大吉。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   
  而信,   
  《国语?晋语》曰:箕郑曰:信于君心,则美恶不逾;信于民,则上下不干;信于令,则时无废功;信于事,则民从事有业。   
  《春秋?庄公十三年》曰:冬,公会齐侯盟于柯。《公羊传》曰:何以不日?易也。其易奈何?桓之盟不日,其会不致,信之也。其不日何以始乎此?庄公将会乎桓,曹子进曰:“君之意何如?”庄公曰:“寡人之生则不若死矣。”曹子曰:“然则君请当其君,臣请当其臣。”庄公曰:“诺。”于是会乎桓。庄公升坛,曹子手剑而从之。管子进曰:“君何求乎?”曹子曰:“城坏压境,君不图与?”管子曰:“然则君将何求?”曹子曰:“愿请汶阳之田。”管子顾曰:“君许诺。”桓公曰:“诺。”曹子请盟,桓公下,与之盟。已盟,曹子持剑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仇,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著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春秋繁露?楚庄王篇》曰:《春秋》尊礼而重信,信重于地,礼重于身。何以知其然也?宋伯姬疑礼而死于火,齐桓公疑信而亏其地,《春秋》贤而举之,以为天下法,曰:“礼而信。”又《精华篇》曰:“齐桓公挟贤相之能,用大国之资,即位五年,不能致一诸侯,于柯之盟见其大信,一年而近国之君毕至,鄄幽之会是也。”《春秋?庄公二十七年》曰:夏六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同盟于幽。《谷梁传》曰:桓盟不日,信之也。衣裳之会十有一,未尝有歃血之盟也,信厚也。《左传?僖公二十五年》曰: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韩非子?外储说左上篇》曰:晋文公攻原,裹十日粮,遂与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击金而退,罢兵而去。士有从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群臣左右谏曰:“夫原之食竭力尽矣,君姑待之!”公曰:“吾与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为也。”遂罢兵而去。原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归乎?”乃降公。卫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从乎?”乃降公。孔子闻而记之曰:“攻原得卫者,信也。”《左传?僖公二十七年》曰:晋侯始人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戌,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篇》曰:魏文侯与虞人期获,明日,会天疾风,左右止文侯,不听曰:“不可以风疾之故而失信,吾不为也。”遂自驱车往犯风而罢虞人。   
  又《内储说上七术篇》曰:吴起为魏武侯西河之守,秦有小亭临境,吴起欲攻之,不去则甚害田者,去之则不足以征甲兵。于是乃倚一车辕于北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门之外者,赐之上田上宅。”人莫之徙也。及有徙之者,遂赐之如令。俄又置一石赤菽于东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于西门之外者,赐之如初。”人争徙之。乃下令曰:“明日且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上宅。”人争趋之,于是攻亭,一朝而拔之。《吕氏春秋?慎小篇》曰:吴起治西河,欲谕其信于民,夜日置表于南门之外,令于邑中曰:“明日有人能偾南门之外表者,仁长大夫。”明日,日晏矣,莫有偾表者。民相谓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试往偾表,不得赏而已,何伤?”往偾表,来谒吴起,吴起自见而出,仕之长大夫。夜日又复立表,又令于邑中如前,邑人守门争表,表加植,不得所赏。(高注云:表深植而不能偾,不得所赏也。)自是之后,民信吴起赏罚。赏罚信乎民,何事而不成?岂独兵乎!
(第六节因网络限制删去)

第7节:学而篇第一(4)      
  又《庄公三十一年》曰:春,筑台于郎。夏四月,筑台于薛。秋,筑台于秦。《谷梁传》曰:不正罢民三时,虞山林薮泽之利。且财尽则怨,力尽则怼,君子危之,故谨而志之也。   
  《春秋繁露?王道篇》曰:作南门,刻桷,丹楹,作雉门及两观,筑三台,新延,讥骄溢不恤下也。   
  又《俞序篇》曰:子夏言,春秋重民,诸讥皆本此。   
  又《竹林篇》曰:秦穆侮蹇叔而大败,郑文轻众而丧师,春秋之敬贤重民如是。是故战攻侵伐虽数百起,必一二书,伤其害所重也。   
  《盐铁论?备胡篇》曰:《春秋》动众则书,重民也。   
  《春秋?僖公十九年》曰:梁亡。《公羊传》曰:此未有伐者,其言梁亡,何?自亡也。其自亡奈何?鱼烂而亡也。《春秋繁露?王道篇》曰:梁内役民无己,其民不能堪,使民比地为伍,一家亡,五家杀刑。其民曰:“先亡者封,后亡者刑。”君者,将使民以孝于父母,顺于长老,守丘墓,承宗庙,世世祀其先。今求财不足,行罚如将不胜。杀戮如屠,分仇其民,鱼烂而亡,国中尽空。《春秋》曰:“梁亡。”亡者,自亡也,非人亡之也。   
  使民以时。”   
  《礼记?中庸篇》曰: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   
  《春秋?桓公十六年》曰:冬,城向。《左氏传》曰:书,时也。   
  又《庄公二十九年》曰:冬十二月,城诸及防。《左氏传》曰:书,时也。凡土功,龙见而毕务,戒事也。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   
  又《文公十二年》曰:冬,城诸及郓。《左氏传》曰:书,时也。   
  又《宣公八年》曰:冬,城平阳。《左氏传》曰:书,时也。   
  又《成公九年》曰:冬十一月,城中城。《左氏传》曰:书,时也。   
  又《襄公十三年》曰:冬,城防。《左氏传》曰:书,事时也。于是将早城,臧武仲请俟毕农时,礼也。   
  又《昭公九年》曰:冬,筑郎囿。《左氏传》曰:书,时也。   
  树达按:以上皆使民以时之例。   
  《大戴礼记?曾子制言上篇》曰:使民不时失国,吾信之矣。   
  《春秋?隐公七年》曰:夏,城中丘。《左氏传》曰:书,不时也。   
  又《九年》曰:夏,城郎。《左氏传》曰:书,不时也。   
  又《庄公二十九年》曰:春,新延。《左氏传》曰:书,不时也。   
  又《僖公二十年》曰:春,新作南门。《左氏传》曰:书,不时也。凡启塞从时。   
  又《成公十八年》曰:八月,筑鹿囿。《左氏传》曰:书,不时也。   
  《左传?襄公十七年》曰:宋皇国父为太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公弗许。   
  《说苑?贵德篇》曰:晋平公春筑台。叔向曰:不可。古者圣王贵德而务施,缓刑辟而趋民时,今春筑台,是夺民时也。夫德不施则民不归,刑不缓则百姓愁;使不归之民,役愁怨之百姓,而又夺其时,是重竭也。夫牧百姓,养育之,而重竭之,岂所以定命安存而称为人君于后世哉。平公曰:善,乃罢台役。   
  树达按:以上皆使民不以时之例。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   
  《子罕篇》曰: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   
  谨而信,   
  《礼记?曲礼上篇》曰:幼子常视毋诳。   
  《先进篇》曰: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老子》曰:轻诺者寡信。   
  《逸周书?官人篇》曰:扬言者寡信。   
  树达按:谨谓寡言也。说详余《释谨篇》。(见《积微居小学金石论丛》卷一。)信谓其言诚实可信也。寡言而不信,虽寡亦无当矣。夫人不言,谨也;言必有中,信也。轻诺扬言,皆不谨也。   
  泛爱众,而亲仁。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曰:亲人必有方,多知而无亲,君子弗与也。君子多知而择焉。   
  树达按:多知谓多交。      

第8节:学而篇第一(5)      
  《孟子?尽心上篇》曰: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仁,不偏爱人,急亲贤也。   
  树达按:仁者无不爱,泛爱众也;急亲贤之为务,亲仁也。孔子云泛爱,孟子云不偏爱者。泛谓无差别,偏谓无遗漏,义自有别也。   
  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子夏曰:   
  《史记?仲尼弟子传》曰: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   
  “贤贤易色,   
  《子罕篇》曰: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卫灵公篇》曰: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事父母能竭其力,   
  《孟子?离娄上篇》曰: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己,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介也,惟舜为然。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鼓瞍底豫,鼓瞍底豫而天下化,鼓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   
  又曰:曾子养曾皙,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曾皙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余,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曾子者可也。   
  事君能致其身。   
  《春秋?桓公二年》曰: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公羊传》曰: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孔父?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其义形于色奈何?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殇公不可得而弑也。故于是先攻孔父之家。殇公知孔父死己必死,趋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   
  又《庄公十二年》曰:秋八月甲午,宋万杀其君接及其大夫仇牧。《公羊传》曰: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仇牧?仇牧可谓不畏疆御矣。其不畏疆御奈何?万尝与庄公战,获乎庄公,庄公归,散舍诸宫中,数月然后归之。归反,为大夫于宋。与闵公博,妇人皆在侧,万曰:“甚矣鲁侯之淑,鲁侯之美也!天下诸侯宜为君者,唯鲁侯尔!”闵公矜此妇人,妒其言,顾曰:“此虏也,尔虏焉故,鲁侯之美恶乎至?”万怒,博闵公,绝其。仇牧闻君弑,趋而至,遇之于门,手剑而叱之。万臂掷仇牧,碎其首,齿著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   
  又《僖公十年》曰:晋里克杀其君卓子及其大夫荀息。《公羊传》曰:何以书?贤也。何贤乎荀息?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其不食其言奈何?奚齐卓子者,骊姬之子也,荀息傅焉。骊姬者,国色也,献公爱之甚,欲立其子,于是杀世子申生。申生者,里克傅之。献公病,将死,谓荀息曰:“士何如则可谓之信矣?”荀息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献公死,奚齐立。里克谓荀息曰:“君杀正而立不正,废长而立幼,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曰:“君尝讯臣矣。臣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里克知其不可与谋,退弑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弑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   
  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本篇曰,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后汉书?独行传》曰: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也。少游太学,为诸生,与汝南张劭为友。劭子元伯。二人并告归乡里,式谓元伯曰:“后二年当还,将过拜尊亲,见孺子焉。”乃共克期日,后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请设馔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结言,尔何相信之审耶?”对曰:“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若然,当为尔温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饮,尽欢而别。   
  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   
  《礼记?玉藻篇》曰:君子之容舒迟,见所尊者齐速。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坐如尸,燕居告温温。
第9节:学而篇第一(6)      
  《法言?修身篇》曰:或问:“何如斯谓之人?”曰:“取四重,去四轻。”曰:“何谓四重?”曰:“重言,重行,重貌,重好。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貌重则有威;好重则有观。”   
  学则不固。   
  《淮南子?修务篇》曰:昔者仓颉作书,容成造历,胡曹为衣,后稷耕稼,仪狄作酒,奚仲为车。此六人者,皆有神明之道,圣智之迹,故人作一事而遗后世。周室以后,无六子之贤而皆修其业,当世之人,无一人之才而智(智与知同)六贤之道者何?教顺(顺与训同)施绩,而知能流通。由此观之,学不可已明矣。   
  《中论?治学篇》曰:民之初载,其蒙未知,譬如实在于玄室,有所求而不见;白日照焉,则群物斯辨矣。学者,心之白日也。   
  《阳货篇》曰:子曰:“由也!女间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树达按:《广雅?释言》云:固,陋也。《左传?定公十年》云:“吾伪固而授之末。”《杜注》云:“伪为固陋不知礼者,以剑锋末授之。”《礼记?哀公问》曰:“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闻此言也?”郑注释固为鄙固。学则不固,谓人能学则不至于固陋鄙倍也。此与“敏则有功”,“信则人任焉”句例相同。与上句别为一事,承上句训说者非也。   
  主忠信。   
  《颜渊篇》曰: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   
  《易?乾文言》曰:忠信,所以进德也。   
  《礼记?礼器篇》曰: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   
  《说苑?敬慎篇》曰:颜回将西游,问于孔子曰:“何以为身?”孔子曰:“恭敬忠信可以为身。恭则免于众,敬则人爱之,忠则人与之,信则人恃之。人所爱,人所与,人所恃,必免于患矣。可以临国家,何况于身乎!”   
  《荀子?哀公篇》曰:鲁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孔子对曰:“无取健,无取,无取口哼。健,贪也;,乱也;口哼,诞也。故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信悫而后求知能焉。士不信悫而有多知能焉,譬之,其豺狼也,不可以身尔(与迩同)也。(《韩诗外传?卷四》文略同。)   
  无友不如己者。   
  《吕氏春秋?骄恣篇》曰:楚庄王曰:“仲虺有言曰,诸侯之德能自为取师者王,能自取友者存;其所择而莫如己亡。”(《荀子?尧问篇》文异。)   
  又《观世篇》曰:譬之,若登山,登山者处已高矣,左右视,尚巍巍焉山在其上,贤者之所兴处,有似于此。身已贤矣,行已高矣,左右视,尚尽贤于己,故周公旦曰:“不如吾者,吾不与处,累我者也,与我齐者,吾不与处,无益我者也。”惟贤者必与贤于己者处。   
  《中论?贵验篇》曰:小人耻其面之不及子都也,君子耻其行之不如尧舜也,故小人尚明鉴,君子尚至言。至言也,非贤友则无取之,故君子必求贤友也。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言朋友之义,务在切直以升于善道者也。故君子不友不如己者,非羞彼而大我也,不如己者须己而植者也。然则扶人不暇,将谁相我哉?吾之偾也,亦无日矣。故填庳则水纵,友邪则己僻也。是以君子慎取友也。   
  《说苑?杂言篇》曰:孔子曰:“丘死之后,商也日益,赐也日损。商也好与贤己者处,赐也好说不如己者。”   
  《史记?仲尼弟子传》曰:宓不齐字子贱。子贱为单父宰,反命于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   
  树达按:友谓求结纳交也,纳交于胜己者,则可以进德辅仁。不如己之人而求与之交,无谓也。至不如我者以我为胜彼而求与我为交,则义不得拒也。      

第10节:学而篇第一(7)      
  过则勿惮改。”   
  《易?象传》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卫灵公篇》曰: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子张篇》曰: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又曰: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曰:君子不说人之过,成人之美。朝有过夕改,则与之;夕有过朝改,则与之。   
  又曰:过而不能改,倦也。   
  又《盛德篇》曰:人情莫不有过,过而改之,是不过也。   
  《春秋?文公十二年》曰:秦伯使遂来聘。《公羊传》曰:遂者何?秦大夫也。秦无大夫,此何以书?贤缪公也,何贤乎缪公?以为能变也。其为能变奈何?惟善言,俾君子易怠,而况乎我多有之。惟一介断断焉无他技,其心休休能有容,是难也。何注云:秦穆公自伤前不能用百里子、蹇叔子之言,感而自变悔,遂霸西戎。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此之谓也。《荀子?大略篇》曰:《春秋》贤穆公,以为能变也。   
  又《文公十四年》曰:晋人纳接于邾娄,弗克纳。《公羊传》曰:纳者何,入辞也。其言弗克纳何?大其弗克纳也。何大乎其弗克纳?晋缺帅师,革车八百乘以纳接于邾娄,力沛若有余而纳之。邾娄人言曰:“接,晋出也;貂且,齐出也。子以其指,则接也四,貂且也六。子以大国压之,则未知齐晋孰有之也?贵则皆贵矣。虽然,貂且也长。”却缺曰:“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弗克纳也。   
  又《成公八年》曰: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公羊传》曰:来言者何?内辞也,胁我使归之也。曷为使我归之?之战,齐师大败。齐侯归,吊死视疾,七年不饮酒,不食肉。晋侯闻之,曰:“嘻,奈何使人之君七年不饮酒,不食肉!”请皆反其所取侵地。何注云:晋侯闻齐侯悔过自责,高其义,畏其德,使诸侯还齐之所丧邑。   
  又《定公十年》曰:夏,公会齐侯于颊谷。公至自颊谷。《谷梁传》曰:颊谷之会,孔子相焉。两君就坛,两相相揖,齐人鼓操而起,欲以执鲁君。孔子历阶而上,不尽一等,而视归乎齐侯,曰:“两君合好,夷狄之民何为来为?”令司马止之,齐侯逡巡而谢曰:“寡人之过也。”退而属其二三大夫曰:“夫人率其君与之行古人之道,二三子独率我而入夷狄之俗,何为?”   
  《史记?孔子世家》曰:会齐侯颊谷,景公归而大恐,告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质。”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   
  又《定公十三年》曰:晋赵鞅归于晋。《谷梁传》曰:此叛也,其以归言之,何也?贵其以地反也。贵其以地反,则是大利也,非大利也,许悔过也。   
  《国语?鲁语上》曰:季文子相宣成,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仲孙它谏曰:“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肉,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鹿而衣恶者犹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粗衣恶,而我美妾与马,无乃非相人乎!且吾闻:以德荣国曰华,不闻以妾与马。”文子以告孟献子。献子囚之七日。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马饩不过稂莠。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   
  树达按:仲孙它为孟献子之子,字子服。   
  《左传?宣公二年》曰:晋灵公不君,赵盾士季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之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犹不改。
第11节:学而篇第一(8)      
  ○曾子曰:“慎终,   
  《礼记?檀弓上篇》曰: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   
  又《杂记下篇》曰:子贡问丧。子曰:“敬为上,哀次之,瘠为下。”   
  《荀子?礼论篇》曰:礼者,谨于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也。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无知也;是奸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君子以倍叛之心接臧谷,犹且羞之,而况以事其所隆亲乎。故死之为道也,一而不可得再复也。臣之所以致重其君,子之所以致重其亲,于是尽矣。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谓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谓之瘠。君子贱野而羞瘠。   
  追远,   
  《礼记?坊记篇》曰:修宗庙,敬祭祀,教民追孝也。   
  又《祭统篇》曰:夫祭之为物大矣,其兴物备矣,顺以备者也,其教之本与。是故君子之教也,必由其本,顺之至也,祭其是与。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   
  《荀子?礼论篇》曰: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国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   
  民德归厚矣。”   
  《礼记?檀弓下篇》曰:子游曰:人死,斯恶之矣;无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绞衾,设蒌,为使人勿恶也。始死,脯酢之奠;将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见其飨者也。自上世以来,未之有舍也,为使人勿倍也。   
  又《经解篇》曰:丧祭之礼,所以明臣子之恩也。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   
  《大戴礼记?盛德篇》曰:丧祭之礼,所以教仁爱也。   
  《泰伯篇》曰: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   
  《史记?仲尼弟子传》曰:端木赐,卫人,字子贡,少孔子三十一岁。   
  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贾子?道术篇》曰:接遇慎容谓之恭,反恭为。厚人自薄谓之让,反让为冒。欣可安谓之煴,反煴为鸷。(煴与温通)安柔不苛谓之良,反良为齿。广较自敛谓之俭,反俭为侈。
  《论衡?实知篇》曰:陈子禽问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温良恭俭让,尊行也。有尊行于人,人亲附之,则人告语之矣。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礼记?坊记篇》曰:子云:君子弛其亲之过而敬其美。《论语》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高宗云:三年其惟不言,言乃。   
  《大戴礼记?曾子本孝篇》曰:父死,三年不敢改父之道。   
  《汉书?五行志》曰:《京房易传》曰:“干父之蛊,有子,考亡咎。”子三年不改父道,思慕不皇,亦重见先人之非。   
  《子张篇》曰: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书?洪范篇》曰: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洪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左传?定公四年》曰:管蔡启商,间王室,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以车七乘,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帅德,周公举之,以为己卿上,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云:“王曰:胡!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也。”   
  《里仁篇》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树达按:三年无改,谓事之虽不改而无害者耳。若亲之过失,亲在尚当几谏,不当在不改之域也。鲧之汩陈五行,蔡叔之惎间王室,大禹蔡仲为其子,岂能待三年而后改乎?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第12节:学而篇第一(9)      
  《礼记?中庸篇》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贾子?道术篇》曰:刚柔得适谓之和,反和为乖。   
  《礼记?燕义篇》曰:和宁,礼之用也。   
  树达按:事之中节者皆谓之和,不独喜怒哀乐之发一事也。《说文》云:和,调也。,调味也。乐调谓之和,味调谓之,事之调适者谓之和,其义一也。和今言适合,言恰当,言恰到好处。礼之为用固在乎适合,然若专求适合,而不以礼为之节,则终日舍己徇人,而亦不可行矣。朱子训和为从容不迫,既与古训相违,以之释知和而和,尤不可通,恐未是也。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   
  《左传?宣公十五年》曰:解扬曰:信载义而行之为利。   
  又《成公八年》曰:季文子曰:信以行义。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曰:君子行必思言之,言之必思复之,思复之,必思无悔言,亦可谓慎矣。   
  树达按:人初为不义之约言而后不可复,失亦甚矣。   
  恭近于礼,远耻辱也。   
  《礼记?表记篇》曰:子曰,恭近礼,俭近仁,信近情。敬让以行此,虽有过,其不甚矣。   
  《颜渊篇》曰:子夏曰: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   
  《礼记?表记篇》曰:子曰:君子慎以辟祸,笃以不掩,恭以远耻。   
  《泰伯篇》曰:子曰:恭而无礼则劳。   
  《礼记?仲尼燕居篇》曰:子曰:恭而不中礼谓之给,给夺慈仁。   
  《公冶长篇》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树达按:足恭者,恭而不近于礼者也。   
  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荀子?性恶篇》曰:夫人虽有性质美而心辨知,必将求贤师而事之,择良友而友之。得贤师而事之,则所闻者尧舜禹汤之道也;得良友而友之,则所见者忠信敬让之行也。身日进于仁义而不自知也者,靡使然也。   
  又《哀公篇》曰:所谓庸人者,不知选贤人善士托其身,以为已忧。   
  《说苑?杂言篇》曰:孔子曰:依贤固不困,依富固不穷,马趼折而复行者,以辅足众也。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   
  《孟子?告子上篇》曰: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言饱乎仁义也,所以不愿人之膏梁之味也。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   
  《荀子?正名篇》曰:心平愉,则色不及佣而可以养目;(佣与庸同,常也。)声不及佣而可以养耳;蔬食菜羹而可以养口;鹿布之衣,鹿训之履,而可以养体;局室庐,蓐尚机筵,而可以养形。故无万物之美而可以养乐,无执列之位而可以养名,如是而加天下焉,其为天下多,其私乐少矣,夫是之谓重已役物。   
  《雍也篇》曰: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敏于事而慎于言,   
  《先进篇》曰: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   
  《公冶长篇》曰: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   
  《阳货篇》曰:敏则有功。又见《尧曰篇》。   
  《里仁篇》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就有道而正焉。   
  《荀子?劝学篇》曰:学莫便乎近其人,《礼》、《乐》法而不说;《诗》、《书》故而不切;《春秋》约而不速。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则尊以偏矣,周于世矣。故曰:学莫便乎近其人。   
  树达按:《左传?襄公二十六年》云:穿封戌囚皇颉,公子围与之争之,正于伯州。杜注云:曲直也,《论语》此正字义同。   
  可谓好学也己。”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   
  《宪问篇》曰: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左传?定公十三年》曰:卫公叔文子朝而请享灵公,退,见史鳅而告之。史鳅曰:“子必祸矣。子富而君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吾既许我矣,其若之何?”史鳅曰:“无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于难,上下闻之。戌也矣,其亡乎!富而不骄者鲜,吾唯子之见。骄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戌必与焉。”及文子卒,卫侯始恶于公叔戌,以其富也。
第13节:学而篇第一(10)      
  未若贫而乐,   
  《大戴礼记?卫将军文子篇》曰:德恭而行信,终日言不在尤之内,在尤之外,贫而乐也。盖老莱子之行也。   
  《述而篇》曰:子曰: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树达按:此孔子贫而乐也。   
  《雍也篇》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树达按:此颜子贫而乐也。   
  《庄子?让王篇》曰:古之得道者,穷亦乐,达亦乐,所乐非穷达也。道得于此,则穷达一也,如寒暑风雨之序矣。   
  富而好礼者也。”   
  《礼记?曲礼上篇》曰: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   
  《国语?晋语八》曰:赵文子为室,其椽而砻之。张老夕焉,而见之,不谒而归。文子闻之,驾而往,曰:“吾不善,子亦告我,何其速也?”对曰:“天子之室,其椽而砻之,加密室焉。诸侯砻之,大夫之,士首之。备其物,义也;从其等,礼也。今子贵而忘义,富而忘礼,吾惧不免,何敢以告。”文子归,今之勿砻也。   
  《礼记?坊记篇》曰: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富不足以骄,贫不至于约,贵不慊于上,故乱益亡。子云:贫而好乐,富而好礼,众而以宁者,天下其几矣。   
  《后汉书?东平宪王苍传》曰:苍少好经书,雅有智思,为人要带十围,显宗甚爱重之。及即位,拜为骠骑将军,位在三公上。时中兴三十余年,苍以天下化平,宜修礼乐,乃与公卿共议定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及光武庙登歌八佾舞数。苍在朝数载,多所隆益,而自以至亲辅政,声望日重,意不自安,上疏归职,帝优诏不听。后数陈乞,辞甚恳切,乃许还国。十一年,苍朝京师,月余,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怀思,遣使手诏国中傅曰:“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肃宗即位,欲为原陵显节陵起县邑。苍闻之,据上疏谏,帝从而止。六年冬,苍上疏求朝,明年正月,帝许之。苍既至,升殿乃拜,天子亲答之。苍以受恩过礼,情不自宁,上疏辞。帝省奏叹息,愈褒贵焉。论曰:孔子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若东平宪王,可谓好礼者也。若其辞至戚,去母后,岂欲苟立名行而忘亲遗义哉!盖位疑则隙生,累近则丧大,斯盖明哲之所为叹息。呜呼!远隙以全忠,释累以成孝,夫岂宪王之志哉。   
  刘宝楠云:无谄无骄者,生质之美;乐道好礼者,学问之功。   
  树达按:无谄无骄,止于有守而已;乐道好礼,则进而有为矣。   
  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   
  《尔雅?释器》曰:骨谓之切,象谓之蹉,玉谓之琢,石谓之磨。   
  《礼记?大学篇》曰: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   
  《荀子?大略篇》曰:人之于文学也,犹玉之于琢磨也。《诗》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谓学问也。   
  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先诸往而知来者。”   
  《公冶长篇》曰:子贡曰:赐也闻一以知二。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宪问篇》曰: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卫灵公篇》曰: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里仁篇》曰:子曰: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树达按:患其不能,求为可知,此孔子教人以责己也。患不知人,此孔子教人以广己也。责己者初学者所有事,广己则进德君子之事矣。因人之不知己,反而自省我之不知人,此仁恕之极功也。         


第14节:为政篇第二(1)      
为政篇第二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尔雅?释天》曰:天北极谓之北辰。   
  《孟子?公孙丑上篇》曰:孟子曰: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关讥而不征,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矣。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廛无夫里之布,则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矣。信能行此五者,则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矣。   
  又《滕文公下篇》曰: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牺牲也。”汤使遗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粢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书》曰:“葛伯仇饷,”此之谓也。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仇也。”汤始征,自葛载,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归市者弗止,芸者不变。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书》曰:“徯我后,后来其无罚。”
  又《梁惠王下篇》曰:昔者大王居,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   
  《荀子?儒效篇》曰:仲尼将为司寇,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逾境而徙;鲁之粥牛马者不豫贾;必蚤正以待之也。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诗?关雎序》曰: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者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然则《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是以《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关雎》之义也。   
  《史记?屈原传》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礼记?缁衣篇》曰:夫民,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遁心。故君民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倍;恭以之,则民有孙心。《甫刑》曰:“苗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以民有恶德而途绝其世也。   
  《孔子家语?刑政篇》曰:仲弓问于孔子曰:“雍闻:至刑无所用政,桀纣之世是也;至政无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信乎?”孔子曰:“圣人治化,必刑政相参焉。大上,以德教民,而以礼齐之。其次,以政道民,而以刑禁之。化之弗变,道之弗从,伤义以败俗,于是乎用刑矣。”   
  《孔丛子?刑论篇》曰:仲弓问古之刑教与今之刑教。孔子曰:“古之刑省,今之刑繁。其为教,古有礼然后有刑,是以刑省。今无礼以教,而齐之刑,刑是以繁。《书》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谓先礼以教之,然后继之以刑折之也。夫无礼则民无耻,而正之以刑,故民苟免。”   
  《荀子?议兵篇》曰:凡人之动也,为赏庆为之,则见害伤焉止矣。故赏庆刑罚执诈不足以尽人力致人之死。为人主上者也,其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无礼义忠信,焉虑率用赏庆刑罚执诈,险厄其下,获其功用而已矣。大寇则至,使之持危城则必畔,遇敌处战则必北,劳苦烦辱则必奔,霍焉离耳,下反制其上。故赏庆刑罚之为道者,佣徒粥卖之道也,不足以合大众,美国家,故古之人羞而不道也。故厚德音以先之,明礼义以道之,致忠信以爱之,尚贤使能以次之,爵服庆赏以申之,时其事,轻其任,以调齐之,长养之,如保赤子。
第15节:为政篇第二(2)      
  《汉书?贾谊传》:谊上策曰:凡人之智,能见己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是故法之所为用易见,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耳,岂顾不用哉!然而曰“礼云礼云”者,贵绝恶于未萌,而起教于微眇,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气乐;驱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而德泽洽,累子孙数十年;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德泽亡一有,而怨毒盈于世,下憎恶之如仇雠,祸几及身,子孙诛绝。是非其明效大验邪?(《大戴礼记?礼察篇》文同。)   
  《史记?酷吏传》曰: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老氏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太史公曰: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浊之源也。昔天下之网尝密矣,然奸伪萌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于不振。当是之时,吏洽若救火拂沸,非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其职矣。故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刘向《战国策?叙》曰:始皇兼诸侯而有天下,无道德之教、仁义之化以缀天下之心,任刑罚以为治,信小术以为道,遂燔烧《诗》、《书》,坑杀儒士,上小尧舜,下邈三王。二世愈甚,惠不下施,情不上达,君臣相疑,骨肉相疏,化道浅薄,纲纪败坏,民不见义,而悬于不宁。抚天下十四岁,天下大溃,其比王德,岂不远哉!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夫使天下有所耻,故化可致也。苟以诈伪偷活取容,自上为之,何以率天下?秦之败也,不亦宜乎!   
  《史记?孝文帝纪》曰:孝文帝从代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上常衣绨衣,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帏帐不得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然上召贵尉佗兄弟,以德报之,佗遂去帝称臣。与匈奴和亲,匈奴背约入盗,然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恶烦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就赐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称说虽切,常假借用之。群臣如张武等受赂遗金钱,觉,上乃发御府金钱赐之,以愧其心,勿下吏。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   
  《后汉书?鲁恭传》曰:拜中牟令,恭专以德化为理,不任刑罚。讼人许伯等争田,累守令不能决,恭为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责,辍耕相让。亭长从人借牛而不肯还之,牛主讼于恭,恭召亭长敕令归牛者再三,犹不从。恭叹曰:“是教化不行也。”欲解印绶去,掾吏泣涕共留之,亭长乃惭悔,还牛,诣狱受罪,恭赏不问。于是吏人信服。   
  又《刘宽传》曰:典历三郡,温仁多恕,常以为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吏人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己,终不加苦。每行县,止息亭传,辄引学官祭酒及处士诸生执经对讲。见父老,慰以农里之言;少年,勉以孝悌之训。人感德兴行,日有所化。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礼记?曲礼篇》曰:人生十年曰幼,学。   
  又《内则篇》曰: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计,朝夕毕幼仪,请肄简谅。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郑注云:成童十五以上。)舞象,学射御。   
  《尚书?大传》曰:古之帝王者必立大学小学,使王大子、王子、群后之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十有三年始入小学,见小节焉,践小义焉。年二十,入大学,见大节焉,践大义焉。      


第16节:为政篇第二(3)      
  树达按:《说文》云:义,己之威仪也。《大传》文之小义大义,义皆威仪之义。   
  《大戴礼记?保傅篇》曰:古者年八岁而出就外傅,束发而就大学。卢辨注云,束发谓成童。   
  《白虎通?辟雍篇》曰:古者所以年十五入大学何?以为八岁毁齿,始有识知,入学,学书计。七八十五,阴阳备,故十五成童志明,入大学,学经术。故《曲礼》曰:“十年曰幼,举。”《论语》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   
  树达按:古人十岁学书计与幼仪,十三学《乐》、诵《诗》矣。孔子十有五而始志于学,不过晚乎?寻《述而篇》云:“志于道。”《里仁篇》云:“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一再言志道,不言志学。此独言志学,不莒志道者,孔子之谦辞,实则志学即志道也。   
  又按:《内则》云:“十年,出就外傅,学书计。”《大戴记》则云:“八岁出就外傅。”《白虎通》亦云:“八岁学书计。”又《尚书?大传》云,“二十入大学”,《大戴记》、《白虎通》则皆云十五入大学,彼此互异者,十年、二十年,举成数言之。八岁与十五,举实数言之:文似异而实同也。古人云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三十、二十亦皆举成数言之,不必截然三十、二十也。本章下文所云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亦如此,不必过泥也。   
  三十而立。   
  《礼记?内助篇》曰:二十而冠。始学礼,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学不教,内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学无方,孙友视志。
  《泰伯篇》曰:立于礼。《季氏箫》曰:不举礼,无以立。《尧曰篇》曰:不知礼,无以立也。   
  《左传?昭公七年》曰:孟僖子病不能相礼,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   
  树达按:三十而立,立谓立于礼也。盖二十始学礼,至三十而学礼之业大成,故能立也。   
  四十而不惑。   
  《子罕篇》曰:知者不惑。又见《宪问篇》。   
  《孟子?公孙丑上篇》曰: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   
  树达按:孔子四十不惑,尽知者之能事也。孟子四十不动心,尽勇者之能事也。孔孟才性不同,故成德之功亦异矣。   
  五十而知天命。   
  《述而篇》曰: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树达按:此盖孔子四十以后之言。《易》为穷理尽性以至命之书,学《易》数年,故五十知天命也。   
  《易?系辞上传》曰:乐天知命,故不忧。   
  《子罕篇》曰:仁者不忧。又见《宪问篇》。   
  树达按:孔子五十知天命,知命者不忧,已尽仁者之能事矣。   
  六十而耳顺。   
  《论衡?知实篇》曰:从知天命至耳顺,学就知明,成圣之验也。   
  树达按:王仲任之说甚确。《说文》云:“圣,通也。从耳,呈声。”耳顺正所谓圣通也。盖孔子五十至六十之间,已入圣通之域,所谓声入心通也。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孟子?尽心下篇》曰: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   
  树达按:孔子六十圣通,七十则由圣入神矣。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   
  《左传?昭公七年》曰:孟僖子病不能相礼。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   
  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   
  《史记?仲尼弟子传》曰:樊须字子迟,少孔子三十六岁。   
  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孟子?滕文公上篇》曰:曾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
第17节:为政篇第二(4)      
  《礼记?祭统篇》曰:是故孝子之事亲也,有三道焉:生则养,没则丧,丧毕则祭。养则观其顺也,丧则观其哀也,祭则观其敬而时也。尽此三道者,孝子之行也。   
  又《祭义篇》曰: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也。   
  《大戴礼记?曾子本孝篇》曰:故孝子于亲也,生则有义以辅之;死则哀以莅焉;祭祀则莅之以敬:如此而成于孝子也。   
  《荀子?礼论篇》曰:礼者,谨于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也。臣之所以致重其君,子之所以致重其亲,于是尽矣。   
  《礼记?檀弓下篇》曰:季康子之母死,公输若方小,敛,般请以机封,将从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鲁有初,三家视桓楹。”郑注云,时僭诸侯。   
  树达按:此三家葬不以礼之事。   
  《八佾篇》曰: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树达按:此三家祭不以礼之事。孔子此答,意在箴三家僭礼之失也。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论衡?问孔篇》曰: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武伯善忧父母,故曰唯其疾之忧。武伯忧亲,懿子违礼,攻其短。   
  ○子游问孝。   
  《史记?仲尼弟子传》曰:言偃,吴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岁。   
  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礼记?坊记篇》曰:子云:小人皆能养其亲,君子不敬,何以辨?   
  又《祭义篇》曰: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   
  又曰:亨孰膻芗,尝而荐之,非孝也,养也。众之本教曰孝,其行曰养;养可能也,敬为难。   
  又《内则篇》曰:曾子曰: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孝子之身终。终身也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是故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   
  《孟子?离娄上篇》曰:曾子养曾皙,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曾皙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余,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曾子者可也。   
  又《尽心上篇》曰: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弗敬,兽畜之也。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   
  《礼记?祭义篇》曰: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成人之道也。   
  《说苑?建本篇》曰:父母怒之,不作于意,不见于色,深受其罪,使可哀怜,上也;父母怒之,不作于意,不见于色,其次也;父母怒之,作于意,见于色,下也。   
  有事,弟子服其劳;   
  《大戴礼记?曾子制言上篇》曰:君子之为弟也,行则为人负。   
  《礼记?王制篇》曰:轻任并;重任分;斑白者不提挈。郑注云:皆谓以与少者。《正义》云:任谓有担负者。俱应担负,老少并轻,则并与少者担之也。重任分者,老少并重,不可并与少者一人,则分为轻重,重与少者,轻与老者。   
  又《祭义篇》曰: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乎道路,而弟达乎道路矣。郑注云:不以任,少者代之。   
  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吕氏春秋?孝行览》曰:养有五道:修宫室,安床笫,节饮食,养体之道也;树五色,施五采,列文章,养目之道也;正六律,和五声,杂八音,养耳之道也;熟五谷,烹六畜,和煎调,养口之道也;和颜色,说言语,敬进退,养志之道也。此五者,代进而序用之,可谓善养矣。   
  树达按:有酒食先生馔,即前章所谓皆能有养,孟子及吕氏所谓养口体也。色难则吕氏所谓养志矣。

第18节:为政篇第二(5)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史记?仲尼弟子传》曰:颜回者,鲁人也,字子渊,少孔子三十岁。   
  《先进篇》曰: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树达按:惟无所不说,故终日不违如愚,正老子所谓大智若愚也。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哉?人焉哉?”   
  《大戴礼记?文王官人篇》曰:考其所为,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孟子?离娄上篇》曰: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哉?   
  《大戴礼记?官人篇》曰:达观其所举,富观其所予,穷观其所不为,乏观其所不取。   
  《逸周书?官人篇》曰:富贵者观其有礼施;贫贱者观其有德守;嬖宠者观其不骄奢;膘约者观其不慑惧。其少者,观其恭敬好学而能悌;其壮者,观其廉洁务行而胜私;其老者,观其思慎强其所不足而不逾。父子之间,观其孝慈;兄弟之间,观其和友;君臣之间,观其忠惠;乡党之间,观其信诚。省其居处,观其义方;省其丧哀,观其贞良;省其出入,观其交友;省其交友,观其任廉。设之以谋以观其智;示之以难以观其勇;烦之以事以观其治;临之以利以观其不贪;滥之以乐以观其不荒。喜之以观其轻;怒之以观其重;醉之酒以观其恭;从之色以观其常;远之以观其不二;昵之以观其不狎。复征其言以观其精;曲省其行以观其备。此之谓观诚。   
  《荀子?君道篇》曰:故校之以礼而观其能安敬也;与之举错迁移而观其能应变也;与之安燕而观其能无流慆也;接之以声色权利忿怒患险而观其能无离守也。彼诚有之者与诚无之者若白黑然,可诎邪哉?
  树达按:以,用也。所以谓其所用之方术。由,行也。所由谓其所由行之径路,所安谓其所愿乐也。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礼记?学记篇》曰: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   
  《荀子?致士篇》曰: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可以为师;诵说而不陵不犯,可以为师;知微而论,可以为师。故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   
  树达按:记问博习,强识之事也;温故知新,通悟之事也。孔子之教,以通悟为上,强识次之。故温故知新可以为师,记问博习无与于师道也。所谓温故而知新者,先温故而后知新也。优游涵泳于故业之中,新知忽涌现焉,此非义袭而取、揠苗助长者之所为,而其新出乎故,故为可信也。不温故而欲知新者,其病也妄;温故而不能知新者,其病也庸:皆非孔子所许也。说详余《温故知新说》,见《积微居小学述林》二一四页。   
  ○子曰:“君子不器。”   
  《礼记?学记篇》曰: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   
  《宪问篇》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树达按:此与不器之君子异矣。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礼记?坊记篇》曰:故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又《缁衣篇》曰:子曰:言从而行之,则言不可饰也;行从而言之,则行不可饰也。故君子寡言而行,以成其信。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曰:不能行而言之,诬也。   
  又曰:君子微言而笃行之。行必先人,言必后人。   
  《说苑?杂言篇》曰:曾子曰:吾闻夫子之三言,未之能行也。夫子见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夫子见人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争也;闻善,必躬亲行之,然后道之,是夫子之能劳也。   
  树达按:躬亲行然后道之,正此所谓先行其言而后从之也。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左传?昭公六年》曰:宋寺人柳有宠,大子佐恶之。华合比曰:“我杀之。”柳闻之,乃坎用牲,埋书;而告公曰:“合比将纳亡人之族,既盟于北郭矣。”公使视之,有焉。辽逐华合比,合比奔卫。于是华广欲代右师;乃与寺人柳比,从为之征,曰:“闻之久矣。”公使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