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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林镇国:寂寞的新儒家——当代中国的道德理想主义者

林镇国:寂寞的新儒家——当代中国的道德理想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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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镇国   
             
    二月二日,唐君毅先生在香港病逝。消息传来,哲学界的朋友都十分难过。远在外岛战役的朋友来信说:"这该是表彰'新儒家'的时候了。"这句话不知隐藏着多少"新儒家"在时代命运的承担下新遭逢的寂寞孤怀。    ( http://www.tecn.cn )
    "新儒家"是当代中国思想发展里的重要流派,可是一般关心当代思想发展的人并不都十分注意到。产生这种现象的因素相当复杂,需要对如何从近代演至当代的思想过程具有通般的了解,始能道出个中的原委。 ( http://www.tecn.cn )
    一八四○年鸦片战败之后,中国历史逐进入一个痛楚怖栗的阶段,自是百余年来,全国知识分子莫不以民族与文化的出路为思想与行动的焦点,因而汇成的具体行动先后有洋务运动、维新运动、辛亥革命和五四运动等,导使中国的经济型态、政治结构、征稿主式与思想取向产生巨大的变动。这些变动主要是因应当时中西强弱之势的刺激而起,因而应之道的差异即构成近代史上不同阶段的划分。各阶段的因应之道都有其一套思想系统为其支柱,这些思想系统演至民国以后,可分为三支:(一)自由主义;(二)激进主义;(三)保守主义。这三支思潮虽然对整个民族危机的认识是一致的,可是对危机之内涵的把握却互不相同,因而对于传统与现代之间的调整方式也各有差异。简而言之,自由主义走西化的路线,激进主义走俄化的路线,保守主义则趋于传统与折衷的方向。   自由主义以五四运动的精神为代表,影响一般国民的意识型态至巨,而激进主义也于一九四九年僭据大陆,造成中国史无前例的变局。这二派思想因产生了具体实质的影响,为一般人所熟知,故本人不拟多述。 ( http://www.tecn.cn )
    保守主义则先有刘师培、章太炎的国粹学泊和康有为的保教派,这两系,尤其是前者,在今天虽无显赫之功,可是在国学界(特别是中文系)仍保有相当的势力。除此二系外,保守主义在五四运动后期还发展?quot;新儒家",以梁漱溟、熊十力、张君励肇其始,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诸先生继其后而光大之,流衍至今,遂成为海外中国之保守主义的大宗。 ( http://www.tecn.cn )
    新儒家所体认把握的危机内涵,不只是政治、经济、社会的危机而已,而是更深入一层地面临到"意义的危机"(Crisis of meaning)。意义危机即是道德的、宗教的、存在的、形上的危机。如何解决危机,追求意义,才是新儒家的主要课题。而所以称之为"新儒家",是因为这一派的思想家尝试借着者儒家思想的认同来解决危机,其根本的精神是重揭儒家的道德理想主义,强调历史的忧患意识,以重建人文精神的价值世界。 ( http://www.tecn.cn )
    在东西文化与思想的比较汇通之下,新儒家肯定科学与民主的价值,然而科学与民主却必需在道德理性的光照下才能真正建立起来。有人因为新儒家与"五四"自由主义之间的对立,便轻率地认为新儒家是反科学反民主的守旧派,认为新儒家抗拒"现代化"的时代趋势,殊不知这是严重的误解。从思想史发展的外缘看来,在"五四"全般西化的呼声中,因过度西方"科学"而导致"科学主义"的兴起。"科学主义"伴同十九世纪末盛行之"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乐观思想,膀认为人类理智的最高成就即是科学,而唯有科学可以把人类引导到美善的人间天堂。这种思想正好满足当时富国强兵的民族愿望,认为拾此无由。这种"科学主义"的思想根源还得追溯至英美的经验主义,以及从经验主义所引生的实用主义与实证主义。因此,科学主义只承认形式构造的逻辑知识与可籍感官经验检验的经验知识,至于理性主义或观念论所说的理念世界或超越世界,那不过是幻想罢了。在科学主义者看来,形上学即是诗歌,并不具任何认知上的意义,而在这一点上,瓣儒家是不稍苟同的。一九二三年"科学与玄学"的论战即是表明了新儒家与科学主义之间的公开决裂,此后二者之间的歧异对立,一直延续至今。 ( http://www.tecn.cn )
    新儒家反"科学主义"然决不反"科学"。科学在经验世界里固然有其崇高的地位,然而形上世界里,科学却无法逾越其本分来加以干涉。在这里,新儒家不同意经验论者对"知识"的狭隘界定,认为科学固是精确的知识,道德、宗教、形上学亦具有认知上的价值。简言之,新儒家肯定了"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的命题,经验世界与形上世界之间有着不可泯灭的分际。这种思想是着重在提撕道德创造的理想,肯定精神生命的价值。从"五四"以降,这一直是新儒家的思想宗旨。 ( http://www.tecn.cn )
    从新儒家着重道德理想与精神价值的态度,即可知道新儒家与共产主义之间势同水火。牟宗三先生在"哀悼唐君毅先生"一文里追述过去: ( http://www.tecn.cn )
    "抗战末期,共党嚣张。我目睹当时之舆情,知识分子之陋习,青年之倾向,深感大局之危殆,将有天翻地覆之大变。我之情益悲,我之感益切,而一般恬嬉者不知也。我当时厌恶共党之情(不是政治,乃是文化)几达狂热之境,燃烧到任何差谬我皆不能容忍,故虽得罪张东荪,梁漱溟诸先生而不辞?quot; ( http://www.tecn.cn )
    抗战胜利后,牟先生即独资办《历史与文化》杂志,以为回挽狂澜之努力,这可从其在台出版的《道德的理想主义》一书得知。后来徐复观在香港办《民主评论》,王道办《人生》杂志,也都是新儒家在民族文化遭逢巨变后,为不绝如缕的文化慧命而奉献奋斗。牟宗三先生许唐君毅先生为"文化意识宇宙的巨人",其实,整个新儒家都是怀抱人文精神为其生命学问的动力。此所以大陆沦陷后,新儒家即在港台二地从事最孤寂的传薪事业之故。 ( http://www.tecn.cn )
    新儒家在学术上的成就乃以中国哲学的重建与开拓为主,其调整西方哲学与本土哲学的取向,乃以欧陆之理性主义(康德)、观念论(黑格尔)、生命哲学(博格逊)、存在哲学(海德格)作为诠释传统中国哲学的观念系统,而在中国本土哲学则归宗于儒家道德实践生第三度的显扬。并且,也希望透过儒家思想的真正择发,涵摄科学与民主,而能将中国文化从近代的泽薮之中导向新生和完美的境地。 ( http://www.tecn.cn )
    新儒家发展至今,其思想规模已大致成形,可是其时代使命却正待继续去承担,其理想正待继续去摄持,民族文化的机运也正待扭转。唐君毅先生在去世前出版了《生命存在与心灵境界》巨着,算是一辈子生命学问的总结;牟宗三先生这几年来返台讲学,出版了《现象与物自身》和《佛性与般若》,也是其对传统哲学之诠释和自己的哲学系统的圆满。年轻的一代,不少追随其后的默默耕耘者,散布在海内外,为新儒家的后起新秀。他们是勇敢的,但也是寂寞的。 ( http://www.tecn.cn )
    目前,台湾正朝向"现代化"的目标急遽前进,文化上并未脱离"转型时期",这仍是需要怵惕明择的阶段,而无论如何,新儒家在当代思想上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是万万不可忽略的。国内研究当代思想史的风气本就不太发达,专述新儒家的发展史那更不可得了。这种情形反而不若国外,即以个人所知,张灏就写过《新儒家与当代中国思想危机》的英文论文,从思想史的观点,对新儒家作一梗概的介绍(该文收于Charlotte Furth 编的The Limits Change一书中,该书列有专章讨论新儒家,除了张文之外,另有Guy Alitto写梁漱溟,杜维明写熊十力),像这种工作若由国内来做,相信会有更丰硕的成果。 ( http://www.tecn.cn )
    唐君毅先生走了,值此之际,真如鞭友人所说的:"该是表彰新儒家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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